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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击哥本哈根系列:联合国能否救地球?

作者:喻捷
2009年12月14日

上周,一下地铁站,就打了个哆嗦。十几个年轻人,男生短裤和棉袜,女生三点式内衣,高呼口号“Science based targets”。观者虽有点不忍,大多数人还是举起了相机,拍完立即收紧大衣,赶去会场。

周六,十万人自欧洲各地赶来,聚集哥本哈根,从市中心游行至贝拉中心。九百人被捕。会场内,闭路电视播放着静坐者的画面,据说,这些年轻人已经绝食58天。有人倒下,一群警察围着抢救。那人伏面倒在地上,室外温度零度以下。

此刻,会场里的各个小房间里,分成三十个工作组,各国谈判代表正在磋商前一天出现的两个主席案文。其中一个是关于美国和发展中国家未来行动的长期行动计划特赦工作组谈判案文,这个案文是在一个之前长达一百七十页的文本基础上压缩,并主要政治选择要素的文本,一共七页,好似给谈判穿上一双滚轴溜冰鞋。

文本中,有很多括弧和空格。其中一条关于全球长期减排目标的案文是:“缔约国将联合于2050年在1990年基础上减排(50)(85)(95)%,并确保各国在此之后继续减排。”括弧里的这些选择都来自各国或者国家集团的提案,谈判的过程就是妥协、达成共识,并最终去掉所有的括弧,获得共识。

每天早上,进入会场后,很多人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文件柜台拿最新出炉的文件。秘书处也会给每个国家的信箱里塞进最新的谈判案文。有的国家代表团实力雄厚,就会参与几乎所有议题的磋商小组,小国只有一两个代表,只能参与和自身利益相关最紧密的议题。

十五年,有关气候变化的所有法律文件就是这样由缔约国向公约秘书处提交案文,然后由秘书处将所有的意见融入一个综合文本,并由各国在此基础上谈判,妥协以形成决议。蝼蚁聚成大厦。因此,很多第一次参加大会者会很快觉得自己置身一个秘密社会,所谓的老COP都说着只有彼此才能理解的语言。

以色列的一所大学曾经制作了一本《谈判者指南》,旨在帮助小国谈判代表及相关人员提高能力,书籍厚达五百多页,看完可对谈判的各个议题和其中的各种名词有比较专业的了解。

气候谈判的纵深上是横亘在其之上的192个公约缔约国。谈判之初,关于谈判最终决议形成的程序,未通过多数表决制。于是,192国家的共识成为一个巨大的挑战,悬于任何一次谈判的终结。

在蒙特利尔,在巴厘,最终的全会都是以给个别国家施压的形式取得让步。2007年,很多报纸在谈判结束后,用“多边政治难得的胜利”来总结。

多边政治,一国一个席位,是经历二战重大创伤后的世界用来避免冲突,寻求全球事物解决方案的平台和机制。它只是一个管家,主角是各国政府。

它成立至今,尽管地区战争从未间断,全球大规模战争却再未发生。

然而,联合国的低效率也是著名的。

于是,当场外有人高呼“自然不和我们谈判”,并对过去近二十年各国政府的缓慢进步表示不满时,人们不免质疑,联合国是否是打造这艘救生船的好办法?看起来,每个人都想在造船的时候,从公积金中为自家多攒些银子。因为,大家都想别人多贡献一些,自己多攒一些。

一面是全球各国主权平等的理想政治,一面是现实政治。

事实上,气候议题外,六方会谈等地区性多边事物解决形式正在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

而气候也几乎每年出现在G8加5的议题中,美国主导的主要经济国论坛,以及中欧和中美的气候和能源领域合作,都代表着另一种具有建设性的多边的合作纽带。

现实中,大国是真正主导全球事物的主要决定力量。尤其是美国,似乎没有什么耐心和这么多小国家一一谈判,并与他们享有公平的一票。

对于小国,几乎只有在联合国,他们才有发言的场合和机会。人口只有一万八千人的图瓦卢,以及规模相当的众多其他小岛国只有在这里才能让全世界听到他们充满道义力量的声音。因此,他们要求重新审议决议机制,在今年谈判的最后,如果达不成共识,就采取多数表决制,数量众多的小岛屿和最不发达国家可以以此取得自己想要的结果。

“欧洲人之所以愿意拿出100亿美元给发展中国家尽快开展适应气候变化的项目,不全是因为欧洲人意识到他们改为历史排放责任买单,而是他们害怕,不如此,来自非洲的气候难民将大量涌向欧洲,给欧洲造成更加严重的移民问题。”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第二工作组的科学家马丁佩里博士,在参加BBC的广播辩论中这样回应。因为,几乎所有打进直播室的来自发达国家的听众的电话,都称,他们不愿意掏钱给非洲,因为当地政府太腐败,钱最终还是进了贪官的口袋。坐在旁边的莱索托谈判代表一脸尴尬。

就在看见赤膊抗议的年轻人的那天早晨,在衣帽间排队的时候,我听到两个成年人的对话:“那个什么他,最近换了一份工作,待遇真不错。”看样子,他的孩子也是上大学的年龄。

经济尚未独立的年轻人,几乎总是最为激进的人群。而为他们支付学费,或者为免费教育支付高额税收的父母们,似乎更愿意被利益而不是道义的字眼所打动。

周末即将抵会的128个国家首脑,是否比平民父母更在意道义的审视?

看着脚下大街上抗议人群丢下的垃圾和食品袋,“We are watching you”的眼睛或许不应只看着贝拉中心,偶尔也看向自己。

本次缔约国大会的标志是一个细线缠绕的球,你看不出,这些线的头在哪里,尾在哪里,线也没有粗细之分,但是他们绕成了一个球。